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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画回忆

丰子恺散文灵骨围观:更新时间:2016-02-13 09:54:42

学画回忆优秀的人之所以优秀是有原因的,可能他们是自律超人,也可能常常努力到深夜,但是结果都是相似的,总是从人群中脱颖而出。常言道,性格决定命运,而一个人的生活习惯又会对性格产生影响,所以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女性,每天要坚持4个好习惯,除了多学习,你还了解哪一个?

1.不会化妆没关系,但要坚持涂防晒

许多女生嫌弃化妆麻烦,喜欢素颜出门,没关系,但要记得坚持涂防晒霜。太阳光中含有紫外线,照射在皮肤上,会使脂肪氧化,生成自由基,加速皮肤衰老。所以女生想要延缓衰老,永葆青春,就得坚持涂防晒霜。

2.没有上进心可以,但不能不学习

年轻女生常常被前辈们贴上了“不求上进”的标签,心态“佛系”,有也行,没有也行,似乎看淡了红尘。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好好享受生活也是人生的一大乐趣。

但是无论何时何地,对于自己的人生还是要上心,不能停止学习。现在生活变化快,如果没有一颗“活到老,学到老”的决心,那么很容易被社会淘汰。

3.生活可以平淡,但要细心记录

或许我们的生活不够精彩,只是舞台剧中的小配角,但是也别忘记,用笔头记下平淡生活中的精彩瞬间。特别是灵光乍现的奇妙想法,要抓住它,展开它,也许就是一个很棒的创意,所以不管是什么,记录并深耕它,说不定就成了一次商机,或者是一个滋养你的爱好,最不济,也是多年后再翻起来时,与那年自己的一次对话。

4.不要强行合群

不要委屈自己,强行融入群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天天听着三观不合的人,在自己面前叨叨,还要烦躁的事情了。

想要变得优秀是很多女生的梦想,但是优秀的女人不会告诉你,每天只需要做好这4点,你也可以成为其中一员,走向人生巅峰。

了解文章:学画回忆

  我七八岁时入私垫,先读《三字经》,后来又续《千家诗》。《千家诗》每页上端有一幅木板画,记得第一幅画的是一只大象和一个人,在那里耕田,后来我知道这是二十四孝中的大舜耕田图。但当时并不知道画的是什么意思,只觉得看上端的画,比读下面的\"云淡风轻近午天\"有趣。我家开着染坊店,我向染匠司务讨些颜料来,溶化在小盅子里,用笔蘸了为书上的单色画着色,涂一只红象,一个蓝人,一片紫地,自以为得意。但那书的纸不是道林纸,而是很薄的中国纸,颜色涂在上面的纸上,渗透了下面好几层。我的颜料笔又吸得饱,透的更深。等得着好色,翻开书来一看,下面七八页上,都有一只红象、一个蓝人和一片紫地,好像用三色版套印的。

  第二天上书的时候,父亲─-就是我的先生─-就骂,几乎要打手心;被母亲不知大姐劝住了,终于没有打。我哭了一顿,把颜料盅子藏在扶梯底下了。晚上,等到父亲上鸦片馆去了,我再向扶梯底下取出颜料盅子,叫红英─-管我的女仆─-到店堂里去偷几张煤头纸来,就在扶梯底下的半桌上的洋油灯底下描色彩画。画一个红人,一只蓝狗,一间紫房子……这些画的最初的鉴赏者,便是红英。后来母亲和诸姐也看到了,她们都说\"好\";可是我没有给父亲看,防恐挨骂。

  后来,我在父亲晒书的时候,我看到了一部人物画谱,里面花样很多,便偷偷地取出了,藏在自己的抽斗里。晚上,又偷偷地拿到扶梯底下的半桌上去给红英看。这回不想再在书上着色;却想照样描几幅看,但是一幅也描不像。亏得红英想工好,教我向习字簿上撕下一张纸来,印着了描。记得最初印着描的是人物谱上的柳柳州像。当时第一次印描没有经验,笔上墨水吸得太饱,习字簿上的纸又太薄,结果描是描成了,但原本上渗透了墨水,弄得很龌龊,曾经受大姐的责骂。这本书至今还存在,我晒旧书时候还翻出这个弄龌龊了的柳柳州像来看:穿着很长的袍子,两臂高高地向左右伸起,仰起头作大笑状。但周身都是斑斓的墨点,便是我当日印上去的。回思我当日首先就印这幅画的原因,大概是为了他高举两臂作大笑状,好像父亲打呵欠的模样,所以特别感兴味吧。后来,我的\"印画\"的技术渐渐进步。大约十二三岁的时候(父亲已经去世,我在另一私垫读书了),我已把这本人物谱统统印全。所用的纸是雪白的连史纸,而且所印的画都着色。着色所用的颜料仍旧是染坊里的,但不复用原色。我自己会配出各种间色来,在画上施以复杂华丽的色彩,同塾的学生看了都很欢喜,大家说\"比原本上的好看得多!\"而且大家问我讨画,拿去贴在间里,当作灶君菩萨;或者贴在床前,当作新年里买的\"花纸儿\"。

  那时候我们在私垫中弄画,同在现在社会里抽鸦片一样,是不敢公开的。我好像是一个土贩或私售灯吸的,同学们好像是上了瘾的鸦片鬼,大家在暗头里作勾当。先生在馆的时候,我们的画具和画都藏好,大家一摇一摆地读《幼学》书。等到下午,照例一个大块头来拖先生出去吃茶了,我们便拿出来弄画。我先一幅幅地印出来,然后一幅幅地涂颜料。同学们便像看病时向医生挂号一样,依次认定自己所欲得的画。待画的人对我有一种报酬,但不是稿费或润笔,而是过种玩意儿:金铃子一对连纸匣;挖空老菱壳一只,可以加上绳子去当作陀螺抽的;\"云\"字顺治铜钱一枚(有的顺治铜钱,后面有一个字,字共二十种。我们儿时听大人说,积得了一套,用绳编成宝剑形状,挂在床上,夜间一切鬼都不敢走近来。但其中,好像是\"云\"字,最不易得;往往为缺少此一字而编不成宝剑。故这种铜钱在当时的我们之间是一种贵重的赠品),或者铜管子(就是当时炮船上用的后膛枪子弹的壳)一个。有一次,两个同学为交换一张画,意见冲突,相打起来,被先生知道了。先生审问之下,知道相打的原因是为画;追求画的来源,知道是我所作,便厉声喊我走过去。我料想是吃戒尺了,低着头不睬,但觉得手心里火热了。终于先生走过来了。我已吓得魂不附体;但他走到我的坐位旁边,并不拉我的手,却问我\"这画是不是你画的?\"我回答一个\"是\"字,预备吃戒尺了。他把我的身体拉开。抽开我的抽斗,搜查起来。我的画谱、颜料,以及印好而未着色的画,就都被他搜出。我以为这些东西全被没收了:结果不然,他但把画谱拿了去,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一张一张地观赏起来。过了好一会,先生旋转头来叱一声\"读!\"大家朗朗地读\"混沌初开,乾坤始奠……\"这件案子便停顿了。我偷眼看先生,见他把画谱一张一张地翻下去,一直翻到底。放假的时候我挟了书包走到他面前去作一个揖,他换了一种与前不说:\"这书明天给你。\"

  明天早上我到塾,先生翻出画谱中的孔子像,对我说:\"你能照这样子画一个大的么?\"我没有防到先生也会要我画起画来,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支吾地回答说\"能\"。其实我向来只是\"印\",不能\"放大\"。这个\"能\"字是被先生的威严吓出来的。说出之后心头发一阵闷,好像一块大石头吞在肚里了。先生继续说:\"我去买张纸来,你给我放大了画一张,也要着色彩的。\"我只得说\"好\"。同学们看见先生要我画画了,大家装出惊奇和羡慕的脸色,对着我看。我却带着一肚皮心事,直到放假。

  放假时我挟了书包和先生交给我的一张纸回家,便去向大姐商量。大姐教我,用一张画方格子的纸,套在画谱的书页中间。画谱纸很薄,孔子像就有经纬格子范围着了。大姐又拿缝纫用的尺和粉线袋给我在先生交给我的大纸上弹了大方格子,然后向镜箱中取出她画眉毛用的柳条枝来,烧一烧焦,教我依方格子放大的画法。那时候我们家里还没有铅笔和三角板、米突尺、我现在回想大姐所教我的画法,其聪明实在值得佩服。我依照她的指导,竟用柳条枝把一个孔子像的底稿描成了;同画谱上的完全一样,不过大得多,同我自己的身体差不多大。我伴着了热烈的兴味,用毛笔钩出线条;又用大盆子调了多量的颜料,着上色彩,一个鲜明华丽而伟大的孔子像就出现在纸上。店里的伙计,作坊里的司务,看见了这幅孔子像,大家说:\"出色!\"还有几个老妈子,尤加热烈地称赞我的\"聪明\",并且说\"将来哥儿给我画个容像,死了挂在灵前,也沾些风光。\"我在许多伙计、司务和老妈子的盛称声中,俨然成了一个小画家。但听到老妈子要托我画容像,心中却有些儿着慌。我原来只会\"依样画葫芦\"的。全靠那格子放大的枪花(1),把书上的小画改成为我的\"大作\";又全靠那颜色的文饰,使书上的线描一变而为我的\"丹青\"。格子放大是大姐教我的,颜料是染匠司务给我的,归到我自己名下的工作,仍旧只有\"依样画葫芦\"。如今老妈子要我画容像,说\"不会画\"有伤体面;说\"会画\"将来如何兑现?且置之不答,先把画缴给先生去。先生看了点头。次日画就粘贴在堂名匾下的板壁上。学生们每天早上到塾,两手捧着书包向它拜一下;晚上散学,再向它拜一下。我也如此。

  我七八歲時入私墊,先讀《三字經》,後來又續《千家詩》。《千家詩》每頁上端有一幅木板畫,記得第一幅畫的是一隻大象和一個人,在那裏耕田,後來我知道這是二十四孝中的大舜耕田圖。但當時并不知道畫的是什麽意思,隻覺得看上端的畫,比讀下面的\"雲淡風輕近午天\"有趣。我家開着染坊店,我向染匠司務讨些顔料來,溶化在小盅子裏,用筆蘸了爲書上的單色畫着色,塗一隻紅象,一個藍人,一片紫地,自以爲得意。但那書的紙不是道林紙,而是很薄的中國紙,顔色塗在上面的紙上,滲透了下面好幾層。我的顔料筆又吸得飽,透的更深。等得着好色,翻開書來一看,下面七八頁上,都有一隻紅象、一個藍人和一片紫地,好像用三色版套印的。

  第二天上書的時候,父親─-就是我的先生─-就罵,幾乎要打手心;被母親不知大姐勸住了,終于沒有打。我哭了一頓,把顔料盅子藏在扶梯底下了。晚上,等到父親上鴉片館去了,我再向扶梯底下取出顔料盅子,叫紅英─-管我的女仆─-到店堂裏去偷幾張煤頭紙來,就在扶梯底下的半桌上的洋油燈底下描色彩畫。畫一個紅人,一隻藍狗,一間紫房子……這些畫的最初的鑒賞者,便是紅英。後來母親和諸姐也看到了,她們都說\"好\";可是我沒有給父親看,防恐挨罵。

  後來,我在父親曬書的時候,我看到了一部人物畫譜,裏面花樣很多,便偷偷地取出了,藏在自己的抽鬥裏。晚上,又偷偷地拿到扶梯底下的半桌上去給紅英看。這回不想再在書上着色;卻想照樣描幾幅看,但是一幅也描不像。虧得紅英想工好,教我向習字簿上撕下一張紙來,印着了描。記得最初印着描的是人物譜上的柳柳州像。當時第一次印描沒有經驗,筆上墨水吸得太飽,習字簿上的紙又太薄,結果描是描成了,但原本上滲透了墨水,弄得很龌龊,曾經受大姐的責罵。這本書至今還存在,我曬舊書時候還翻出這個弄龌龊了的柳柳州像來看:穿着很長的袍子,兩臂高高地向左右伸起,仰起頭作大笑狀。但周身都是斑斓的墨點,便是我當日印上去的。回思我當日首先就印這幅畫的原因,大概是爲了他高舉兩臂作大笑狀,好像父親打呵欠的模樣,所以特别感興味吧。後來,我的\"印畫\"的技術漸漸進步。大約十二三歲的時候(父親已經去世,我在另一私墊讀書了),我已把這本人物譜統統印全。所用的紙是雪白的連史紙,而且所印的畫都着色。着色所用的顔料仍舊是染坊裏的,但不複用原色。我自己會配出各種間色來,在畫上施以複雜華麗的色彩,同塾的學生看了都很歡喜,大家說\"比原本上的好看得多!\"而且大家問我讨畫,拿去貼在間裏,當作竈君菩薩;或者貼在床前,當作新年裏買的\"花紙兒\"。

  那時候我們在私墊中弄畫,同在現在社會裏抽鴉片一樣,是不敢公開的。我好像是一個土販或私售燈吸的,同學們好像是上了瘾的鴉片鬼,大家在暗頭裏作勾當。先生在館的時候,我們的畫具和畫都藏好,大家一搖一擺地讀《幼學》書。等到下午,照例一個大塊頭來拖先生出去吃茶了,我們便拿出來弄畫。我先一幅幅地印出來,然後一幅幅地塗顔料。同學們便像看病時向醫生挂號一樣,依次認定自己所欲得的畫。待畫的人對我有一種報酬,但不是稿費或潤筆,而是過種玩意兒:金鈴子一對連紙匣;挖空老菱殼一隻,可以加上繩子去當作陀螺抽的;\"雲\"字順治銅錢一枚(有的順治銅錢,後面有一個字,字共二十種。我們兒時聽大人說,積得了一套,用繩編成寶劍形狀,挂在床上,夜間一切鬼都不敢走近來。但其中,好像是\"雲\"字,最不易得;往往爲缺少此一字而編不成寶劍。故這種銅錢在當時的我們之間是一種貴重的贈品),或者銅管子(就是當時炮船上用的後膛槍子彈的殼)一個。有一次,兩個同學爲交換一張畫,意見沖突,相打起來,被先生知道了。先生審問之下,知道相打的原因是爲畫;追求畫的來源,知道是我所作,便厲聲喊我走過去。我料想是吃戒尺了,低着頭不睬,但覺得手心裏火熱了。終于先生走過來了。我已吓得魂不附體;但他走到我的坐位旁邊,并不拉我的手,卻問我\"這畫是不是你畫的?\"我回答一個\"是\"字,預備吃戒尺了。他把我的身體拉開。抽開我的抽鬥,搜查起來。我的畫譜、顔料,以及印好而未着色的畫,就都被他搜出。我以爲這些東西全被沒收了:結果不然,他但把畫譜拿了去,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一張一張地觀賞起來。過了好一會,先生旋轉頭來叱一聲\"讀!\"大家朗朗地讀\"混沌初開,乾坤始奠……\"這件案子便停頓了。我偷眼看先生,見他把畫譜一張一張地翻下去,一直翻到底。放假的時候我挾了書包走到他面前去作一個揖,他換了一種與前不說:\"這書明天給你。\"

  明天早上我到塾,先生翻出畫譜中的孔子像,對我說:\"你能照這樣子畫一個大的麽?\"我沒有防到先生也會要我畫起畫來,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支吾地回答說\"能\"。其實我向來隻是\"印\",不能\"放大\"。這個\"能\"字是被先生的威嚴吓出來的。說出之後心頭發一陣悶,好像一塊大石頭吞在肚裏了。先生繼續說:\"我去買張紙來,你給我放大了畫一張,也要着色彩的。\"我隻得說\"好\"。同學們看見先生要我畫畫了,大家裝出驚奇和羨慕的臉色,對着我看。我卻帶着一肚皮心事,直到放假。

  放假時我挾了書包和先生交給我的一張紙回家,便去向大姐商量。大姐教我,用一張畫方格子的紙,套在畫譜的書頁中間。畫譜紙很薄,孔子像就有經緯格子範圍着了。大姐又拿縫紉用的尺和粉線袋給我在先生交給我的大紙上彈了大方格子,然後向鏡箱中取出她畫眉毛用的柳條枝來,燒一燒焦,教我依方格子放大的畫法。那時候我們家裏還沒有鉛筆和三角板、米突尺、我現在回想大姐所教我的畫法,其聰明實在值得佩服。我依照她的指導,竟用柳條枝把一個孔子像的底稿描成了;同畫譜上的完全一樣,不過大得多,同我自己的身體差不多大。我伴着了熱烈的興味,用毛筆鈎出線條;又用大盆子調了多量的顔料,着上色彩,一個鮮明華麗而偉大的孔子像就出現在紙上。店裏的夥計,作坊裏的司務,看見了這幅孔子像,大家說:\"出色!\"還有幾個老媽子,尤加熱烈地稱贊我的\"聰明\",并且說\"将來哥兒給我畫個容像,死了挂在靈前,也沾些風光。\"我在許多夥計、司務和老媽子的盛稱聲中,俨然成了一個小畫家。但聽到老媽子要托我畫容像,心中卻有些兒着慌。我原來隻會\"依樣畫葫蘆\"的。全靠那格子放大的槍花(1),把書上的小畫改成爲我的\"大作\";又全靠那顔色的文飾,使書上的線描一變而爲我的\"丹青\"。格子放大是大姐教我的,顔料是染匠司務給我的,歸到我自己名下的工作,仍舊隻有\"依樣畫葫蘆\"。如今老媽子要我畫容像,說\"不會畫\"有傷體面;說\"會畫\"将來如何兌現?且置之不答,先把畫繳給先生去。先生看了點頭。次日畫就粘貼在堂名匾下的板壁上。學生們每天早上到塾,兩手捧着書包向它拜一下;晚上散學,再向它拜一下。我也如此。[!--empirenews.page--]

  自從我的\"大作\"在塾中的堂前發表以後,同學們就給我一個綽號\"畫家\"。每天來訪先生的那個大塊頭看了畫,點點頭對先生說:\"可以。\"這時候學校初興,先生忽然要把我們的私塾大加改良了。他買一架風琴來,自己先練習幾天,然後教我們唱\"男兒第一志氣高,年紀不妨小\"的歌。又請一個朋友來教我們學體操。我們都很高興。有一天,先生呼我走過去,拿出一本書和一大塊黃布來,和藹地對我說:\"你給我在黃布上畫一條龍;\"又翻開書來,繼續說:\"照這條龍一樣。\"原來這是體操時用的國旗。我接受了這命令,隻得又去向大姐商量;再用老法子把龍放大,然後描線,塗色。但這回的顔料不是從染坊店裏拿來,是由先生買來的鉛粉、牛皮膠和紅、黃、藍各種顔色。我把牛皮膠煮溶了,加入鉛粉,調制各種不透明的顔料,塗到黃布上,同西洋中世紀的fresco(2)畫法相似。龍旗畫成了,就被高高地張在竹竿上,引導學生通過市鎮,到野外去體操。此後我的\"畫家\"名譽更高;而老媽子的畫像也我再向大姐商量。她說二姐丈會畫肖像,叫我到他家去\"偷關子\"。我到二姐丈家,果然看見他們有種種特别的畫具:玻璃九宮格、擦筆、

  Conte①、米突尺、三角板。我向二姐丈請教了些畫法,借了些畫具,又借了一包照片來,作爲練習的範本。因爲那時我們家鄉地方沒有照相館,我家裏沒有可用玻璃格子放大的四寸半身照片。回家以後,我每天一放學就埋頭在擦筆照相畫中。這是爲了老媽子的要求而\"抱佛腳\"的;可是她沒有照相,隻有一個人。我的玻璃格子不能罩到她的臉上去,沒有辦法給她畫像。天下事有會巧妙地解決的。大姐在我借來的一包樣本中選出某老婦人的一張照片來,說:\"把這個人的下巴改尖些,就活像我們的老媽子了。\"我依計而行,果然畫了一幅**分像的肖像畫,外加在擦筆上面塗以漂亮的淡彩:粉紅色的肌肉,翠藍色的上衣,花帶鑲邊;耳朵上外加挂上一雙金黃色的珠耳環。老媽子看見珠耳環,心花盛開,即使完全不像,也說\"像\"了。自此以後,親戚家死了人我就有差使─-畫容像。活着的親戚也拿一張小照來叫我放大,挂在廂房裏;預備将來可現成地移挂在靈前。我十七歲出外求學,年假、暑假回家時還常常接受這種義務生意。直到我十九歲時,從先生學了木炭寫生畫,讀了美術的論著,方才把此業抛棄。到現在,在故鄉的幾位老伯伯和老太太之間,我的擦筆肖像畫家的名譽依舊健在;不過他們大都以爲我近來\"不肯\"畫了,不再來請教我。前年還有一位老太太把她的新死了的丈夫的四寸照片寄到我上海的寓所來,哀求地托我寫照。此道我久已生疏,早已沒有畫具,況且又沒有時間和興味。但無法對她說明,就把照片送到照相館裏,托他們放大爲二十四寸的,寄了去。後遂無問津者。

  假如我早得學木炭寫生畫,早得受美術論著的指導,我的學畫不會走這條崎岖的小徑。唉,可笑的回憶,可恥的回憶,寫在這裏,給學畫的人作借鏡吧。

  1934年2月作。(1)作者家鄉方言中有\"掉槍花\"的說法,意即\"耍手段\"。——編者注。(2)意即壁畫。——編者注。(3)一種蠟筆直。——編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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