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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洄

张晓风散文中华武神围观:更新时间:2016-05-23 09:04:30

溯洄优秀的人之所以优秀是有原因的,可能他们是自律超人,也可能常常努力到深夜,但是结果都是相似的,总是从人群中脱颖而出。常言道,性格决定命运,而一个人的生活习惯又会对性格产生影响,所以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女性,每天要坚持4个好习惯,除了多学习,你还了解哪一个?

1.不会化妆没关系,但要坚持涂防晒

许多女生嫌弃化妆麻烦,喜欢素颜出门,没关系,但要记得坚持涂防晒霜。太阳光中含有紫外线,照射在皮肤上,会使脂肪氧化,生成自由基,加速皮肤衰老。所以女生想要延缓衰老,永葆青春,就得坚持涂防晒霜。

2.没有上进心可以,但不能不学习

年轻女生常常被前辈们贴上了“不求上进”的标签,心态“佛系”,有也行,没有也行,似乎看淡了红尘。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好好享受生活也是人生的一大乐趣。

但是无论何时何地,对于自己的人生还是要上心,不能停止学习。现在生活变化快,如果没有一颗“活到老,学到老”的决心,那么很容易被社会淘汰。

3.生活可以平淡,但要细心记录

或许我们的生活不够精彩,只是舞台剧中的小配角,但是也别忘记,用笔头记下平淡生活中的精彩瞬间。特别是灵光乍现的奇妙想法,要抓住它,展开它,也许就是一个很棒的创意,所以不管是什么,记录并深耕它,说不定就成了一次商机,或者是一个滋养你的爱好,最不济,也是多年后再翻起来时,与那年自己的一次对话。

4.不要强行合群

不要委屈自己,强行融入群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天天听着三观不合的人,在自己面前叨叨,还要烦躁的事情了。

想要变得优秀是很多女生的梦想,但是优秀的女人不会告诉你,每天只需要做好这4点,你也可以成为其中一员,走向人生巅峰。

了解文章:溯洄

  1、掌灯时分

  1931年,江南的承平岁月依依暖暖如一春花事之无限。

  四月,陌上桃花渐歇,桅子花满山漫开如垂天之云。春江涨绿,水面拉宽略如淡水河。江有个名字,叫汩罗江,水上浮着倏忽来往的小船,他的家离江约需走一小时,正式的地名是湖南湘阴县白水乡晏家冲。家里有棵老樟树,树上还套生了一株梅花。黄昏时分年轻的母亲生下这家人的长孙。五十二年后,她仍能清楚的述起这件事:

  "是酉时哩,那时天刚黑,生了他,就掌上灯了。"

  渐渐开始有了记忆,小小的身子站在绣花子绷子前看母亲绣花。母亲绣月季、绣蝴蝶,以及燕子、梅花。母亲绣大一点的被面、屏幢就先画稿子,至于绣新娘用的鞋面枕套竟可以随手即兴直绣下去。绣到一半,不免要停下来料理一下家务。小男孩一俟母亲走开,立刻抓起针往白色缎面上扎下去。才绣几针,母亲回来了,看看,发觉不对,而重拆是很麻烦的。绣花当时是家庭副业,哪容小男孩捣蛋玩这种"侈的游戏",所以按理必须打一顿。只是打完了,小男孩下次仍受不了诱惑又从事这种"探险",怎样的葱绿配怎么的桃红?怎样以线组成面?为何半瓣梅花、半片桃叶,皆能于光暗曲折之间自有其大起伏大跌宕--这样绣了挨打,打完又绣,奇怪的是忽有一天母亲不打人了,因为七八岁的小男孩已经可以绣到和母亲差不多的程度了。

  家里还织布染布,煮染的时候小男孩总在一旁兴奋的守着。如果是染衣服,就更讲究些,母亲懂得如何在袖口领口口袋等处绑上特殊的图案,染好以后松开绑线,留在蓝布或紫布上的白花常令小男孩惊喜错愕。

  比较简单的方法是在夏未把整疋布铺在莲花池畔,小男孩跳下澉子去挖藉泥,挖好泥浆以后涂在布上曝晒。干了就洗掉,再敷再晒。五六遍以后粗棉布便成了夹褐的灰紫色。家里的男人几乎都穿这种布衣。

  还放牛,还自己酿米酒、捡毛栗、捡菌子、捡栀子花结成的栀实。日子过得忙碌而优游--似乎知道日后那一场别离,所以预先贮好整个一生需用的回忆。

  十五岁读初中,学校叫汩罗中学,设在屈子祠里。祠就在江边上,学生饮用的便是汩罗江水。做父亲的挑着一肩行李把儿子送到祠中,注了册,直走到最后一进神殿,跪下,对着阳雕金字"楚三闾大夫屈子之神位"叩了三个头,男孩也拜了三下。做父亲的大概没想到磕了三个头后,这中国的诗神便收了男孩为门徒,使男孩的一生都属于诗魂。

  起先,在十岁那年,男孩曾跟宋容先生教授读过《左传》和《诗经》,宋教授从北大回乡养病,男孩在他家看到故宫的出版品和文物图片,遂悠然有远志。他不知道二十七年以后他自己也进入故宫,并且在吕物研究之馀也是《故宫文物月刊》的编辑委员。他回想起来。觉得遇见宋先生是生平最早出现的大事,另一件大事则是在理化老师家读到了长沙出版的新文学杂志,知道世上有小说、散文和诗歌。

  1948年,从军。长沙城的火车站里男孩看着车窗外的舅舅跑来跑去在满月台找他,想抓他回家,他狠心不顾而去。在兵籍簿上他写下自己的名字。因而分到一枚框着红边的学兵符号佩在胸上,上面写着"袁德星"。2、"到西安城外,娶一汉家平民女子……"

  而同一年,远方另有一男孩才一岁,住在西安城的小雁塔下,和他生命相系的最早的这条河叫渭水。

  外曾祖父那一代在西安做知府,慈禧逃庚难那一年还是他接的驾。大概由于拥有这么一种家世,他被娶了一个大有期许意味的名字:蒋勋。

  辛亥革命之后,身为旗人的外曾祖父那一代败落了。外曾祖父临死传下遗命,要儿子必须娶个西安城外的汉家女子,平民出身,刻苦坚忍的那一种,家道才有可能中兴起来,外婆就这样嫁过来。外祖父显然不太爱这位妻子,一径逃到燕京大学去念书了。但这位外婆倒真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丈夫不在,她便养它一窝猫。日本人侵华的那些年,西安城里别家没吃的,她却能趁早晨城门乍开之际,擦身偷挤出去。一出城,她便如纵山之虎,城外到处都是她的乡亲朋友,弄点粮食是不成问题的,后来她又把大屋子划成一百多个单位,分租给人,租钱以面粉计,大仓房里面粉堆得满满的。

  看到小外孙出生,她极高兴,因为小男孩已有哥哥,她满心相信可以把孩子胱给母系,所以格外疼爱。西安城里冬天苦冷,她把小婴儿绑在厚棉裤的裤裆里,像一串不容别人染指的钥匙。

  母亲当年念了西安女子师范,毕业典礼上的那首歌她一直都在唱:"我们今天是桃李芬芳,明天是社会的栋梁。"她还有一把上海来的蝴蝶牌口琴,后来因为穷,换了面粉,事后大约不免有秦琼卖马之悲,也因此每和父亲吵架,都会把"口琴事件"搬出来再骂一遍。

  中国民间女子的豪阔亮烈,蒋勋是在母亲身上看到的。

  她到台北的"故宫博物院"去参观,看到那些菲薄透明的瓷碗,冷冷笑道:

  "这玩意啊,我们家多的是,从前,你外婆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摔它一个。"

  看到贵妇人手上的翡翠,她也笑:"这算什么,从前旗人女子后脑勺都要簪一根扁簪,一尺长咧,纯祖母绿,放在水里,一盆尽绿--这种东西,逃难的时候,还不是得丢吗?丢了就丢了就是了。"

  母亲有着对美的强烈直觉和本能,却能不依恋,物我之间,清净无事。

  往南方逃亡的时候,到了福建,从长乐上船。小男孩哭,母亲把他藏在船舱下面,吓唬他不准再哭了--早期的恐惧经验在后来少年的心里还不断成为梦魇,他时时梦见古井,梦到惊惶的窒闷和追捕。

  暂时住在西沙群岛一个叫白犬的地方,好心的打鱼人有时丢给他们几尾鱼,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奇怪的是,许多年后,做姊姊的仍然恋恋不舍想起那些渔人分给他们的鱼:

  "好大的鱿鱼啦,拿来放在灰里煨熟--哎,那种好吃……"

  终于,全家到了台湾,住在大龙峒,渭水换成了淡水河,孔庙是小男孩每天要去玩的地方。至于那轻易忘掉翠簪的母亲宁可找些胭脂来为过年的馒头点红,这才是真正的人间喜气。3、失踪的湖

  1952年,小女孩九岁,住在一个叫湾仔的地方。逃学的坡路上有杂色的马缨丹,刚刚够一个小女孩爬得上去。热闹的街角有卖凉茶的,她和妹妹总是去喝--为的是赚取喝完之后那粒好吃的陈皮梅。当然,还有别的:例如迷途的下午被警察牵着回家时留在手心的温暖,例如高斜如天梯的老街,例如必须卷起舌头来学说广东话,例如假日里被年轻父亲带去浅水湾玩水的喜悦,例如英记茶行那份安详稳泰的老店感觉……然而,这一家人住在那栋楼上是奇怪的--他们是蒙古人,整个湾仔和整个港岛对他们而言,还不及故乡的一片草原辽阔,草原直漫到天涯,草香亦然,一条西喇木伦河将之剖为两半,父亲和母亲各属于左岸和右岸,而伯父和祖父沿湖而居,那湖叫汗诺日美丽之湖(汗诺日湖系蒙语"皇帝之湖"的意思)。二次大战前日本某学术团体曾有一篇《蒙古高原调查记》,文中描述的湖是这样的:

  沿途无限草原,由远而近,出现名曰汗诺日美丽之湖,周围占地约四华里,湖水清湛断定为一淡水湖,湖上万千水鸟群栖群飞,牛群悠然饮水湖边,美景当前,不胜依恋……

  但对小女孩而言,河亦无影,湖亦无踪,她只知道湾仔的眩目阳光,只知道下课时福利社里苏打水的滋味,五年之间,由小学而初中,她的同学都知道她叫席慕容,没有人知道她真正的名字叫穆伦·席连勃,那名字是"大江河"的意思。

  读到初一,全家决定来台湾,住在北投的山径,那一年是1954年,她11岁。4、湖口街头初绽的梅幅

  那一年,袁德星早已辗转经汉口、南京、上海而基隆而湖口,在岛上生活五年了。"受恩深处便为家",他已经不知不觉将湖口认作了第二故乡。

  也许因为有个学了点裱画的朋友,他也凑趣画些梅花、枇杷让对方裱着玩,及至裱好了两人又拿到湖口街上唯一的画店去悬挂,小镇从来没出现这种东西,不免轰动一时--算来也许是他的第一次画展,如果那些初中时代的得奖壁报不算的话。

  楚戈这笔名尚未开始取,当时忙着做的事是编刊物、到田曼诗女士家去看人画画、结交文人朋友。1957年,他拿画到台北忠孝西路去裱,裱褙店的人转告他说有人想买此画,遂以六百元成交,那是生平卖出的第一张画,得款则够自己和朋友们大醉一场。

  仍然苦闷,一个既不能回乡也不能战死的小兵,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他将赴南方,当时他的一位老大哥赵玉明也报了名,别人问他原因,他说:

  "不行啊,袁宝报了名,他那人糊里糊涂,我不跟着去照顾他怎么行呢?"

  结果虽然没有成行,好在他却在知识和艺术的领域里找到了更大的挑战!戈之为戈,总得及锋而试啊!5、密密的芙蓉花,开在防窍洞上

  搬进村子的第一天,蒋勋就去孔庙看野台歌仔戏。母亲一向喜欢河南梆子,所以也去了。一面看,她一面解释说起来:

  "这是《武家坡》啊!"

  母亲居然看得懂用闽南语唱的歌仔戏,也是怪事。家居的日子,母亲是讲故事的能手。她的故事有时简单明了。如:"那王宝钏啊,因为一直挖野菜来吃,吃啊,吃啊,后来就变成一张绿肚皮……"

  她言之凿凿,令人不得不信,也有时候,她正正经经讲起《聊斋》,邻居小孩也凑进来听。弟弟又怕又爱听,不知在哪一段**上吓得向后翻倒,头上缝了好几针,这事让为人笃寮的父亲骂了又骂。

  每到三月十二日,公家就发下树苗,当时规定家家要做防空洞,幼年的蒋勋和家人便把分到的芙蓉插在防空洞上。芙蓉一大早是白的,渐渐呈粉红,最后才变成艳红。此外又家家种柳,柳树长得泼旺如炽。防空洞当然一次也没用过,却变成小孩游戏的地方,在里面养鸟,养乌龟,连鸭子也跑进里面去秘密的孵了一窝蛋,小孩和鸭子共守这份秘密--及至做母亲的看到凭空冒出一窝小黄鸭,不免大吃一惊。

  所谓战争,大概有点像那座防空洞,隐隐的座落在那里,你不能说它不存在,却竟然上面栽上芙蓉,下面孵着鸭子,被生活所化解了。男孩穿花拂柳--咱跑到淡水河提上去放风筝,跑得太快,线断了,风筝跨河而去。他放弃风筝转头去看落日,顺便也看跟落日同方位的观音山,观音凝静入定,他看得呆了--那一年,他小学四年级,10岁。6、我可不可以来学画?

  14岁考上台北师范,席慕蓉背个大画架,开始了她的习画生涯。那一年,楚戈开始努力看画展和画评,后来因为觉得别人说的不够鞭辟,便自己动手来写。而13岁的蒋勋出现在民众服务处的教室里,站在老画家的面前问说:

  "我没有钱出学费--可不可以来学画?"

  老画家凝望了少年一眼,点头说:

  "可以啊!"

  1966年,楚戈退役,考入艺专夜间部美术科,而蒋勋,这时候刚开始念文化大学历史系。毕业以后,又读了文化的艺术研究所,1972年,25岁的他启程赴巴黎。

  "以前我以为西安是我的乡愁,飞机起飞的刹那才知道不是,台湾在脚下变得像一张小小的地图,那感觉很奇怪,我才知道西安是我爸爸妈妈的乡愁,台北才是我自己的乡愁啊!"7、回

  终于能回国了,那一年是1970年,心中胀着喜悦,腹中怀着孩子,席慕蓉觉得那一去一回是她生平最大的关键。

  蒋勋回国则是在1976年。

  楚戈也回来了--虽然他并未出国。许多年来,他一向纵身于现代诗兴现代画的巨浪里。但从1968年供职台湾的"故宫博物院"开始,却陆续发表了不少有关青铜器的论文。1971年,他在《中华文化复兴月刊》上辟栏连续写了两年《中国美术史》。认识他的人不免惊奇于他向传统的急遽回归,但深识他的人也许知识,楚戈的性情是变中有不变,不变中有变的。

  1981年,蒋勋出版《母亲》诗集,在序文里,他说:

  我读自己第一本诗集《少年中国》,发现有许多凄厉的高

  音,重复的时候,格外脸红。

  接着他又说:

  这几年我在大屯山下,常常往山上走走。一到春天,地气暖了,从山谷间氤氲着云风,几天的雨,使溪涧四处响起,哗啦哗啦,在乱石间争窜奔流,在深洼之处汇聚成清澈的水潭。……我观看这水,只是看它在动、静、缓、急、回、旋、崩、腾,它对自己的形状好像丝毫没有意见,在陡直的悬崖上奋力一跃,或澄静如处子,那样不同的变貌,你还是认得出它来,可以回复成你知道的水。

  我对人生也有这样的向往,无论怎样多变,毕竟是人生。

  我对诗也有这样的向往,无论怎样的风貌,毕竟是诗,不在乎它是深渊,是急湍,是怒涛,是浅流,它之所以是诗,不在于它的变貌,而在于你知道它可以回复成诗。

  回来的不只是从前那个离去的蒋勋,还要更多,多了一整腔沉潜的关情。1983年,他接受了东海大学美术系系主任的职位。

  至于席慕蓉,她在一个叫龙潭的地方住了下来,画画、教书、写诗并且做母亲。前后开的画展分别是人像系列、明镜系列、荷花系列、夜色系列。

  楚戈的情节发生了一点变化,1986年底他发现自己得了鼻咽癌,此后便一只手抗癌,一只手工作,且战且前却也出版了三本书,出过四趟国,开了港、台五六次画展。8、各在水一方

  1986年,蒋勋为毕业班同学开了一门课名叫"文人画",他自己和楚戈、席慕容合授此课。属于渭水和淡水河的蒋勋,属于汩罗江和外双溪的楚戈、属于酋喇木伦和大汉溪的幕蓉,本是三条流向不同的河,此刻却在交会处冲积出肥腴的月湾土壤。

  "学生受了四年的专业训练,"蒋勋说,"我现在着包的不是要为他们再'立'什么,而是要为他们'破',找三个人来开这门课,就是要为他们'破一破'!"

  受惠的不只是学生,三个老师也默默欣赏起彼此的好处来。那属于蒙古高原的席慕蓉,可以汲饮汩罗之水,那隶籍福建却来自西安小枞塔的蒋勋可以细泽草原的秩序,至于那来自楚地的楚戈亦得聆听大度山的情歌。属于原来不可能相逢的人物,在他乡相知相遇,并且互灌互注,增加了彼此的水量与流速,形成一片美丽丰沃的流域。9、溪谷桃李

  1987年4月,沿太鲁阁公园的绿水、文山、回头弯、九梅一路走下去是桃塞溪和整片石基的河床(原名陶塞,此处是故意的笔误)。再往前走,则是密不透天的桃花,桃花开得极饱满的时候雄峙如一片颇有历史感的故垒。躺在树下苔痕斑斑的青石上看睛空都略觉困难--那天,教室便在花下。

  "席老师,"一个女孩走来,眼神依稀是自己二十年前的困惑,"这桃花,画它不下来,怎么办?"

  "画不下来?"她的口气有时刚决得近于凶狠,"你问我,我告诉你,我自己也画它不下来呀!谁说你要画它下来的?你就真把它画了下来,又怎么样?"

  "画家这行业根本是多馀的!"爬到一块大石头上的蒋勋自言自语的宣布,这话,不知该不该让学生听到。忽然,他对着一块满面回纹的石头叫了起来,"你看,这是水自己把自己画在石头上了。"

  楚戈则更无行无状,速写簿上一笔未着,却跟一位当地的"莲花池庄主"聊上了,一个劲的打听如何来此落地生根。

  "山水,"蒋勋说,"我想是中国人的宗教。"

  那山是座落于大劫大难与大恩大砣之间的山,那水是亦悲激亦喜悦之水。那山是增落青天之外淡然复兀然的山,那水是山中一夜雨后走势狂劲直奔人间不能自止的水--各挟其两岸的风景以俱来。

  一阵风起,悬崖上的石楠撒下一层红雾,溪水老是拣最难走的路走,像一个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的艺术家,弄得咻咻不已,师生一行的语音逐渐稀微,终至被风声溪声兼并,纳入一山春声。

  1、掌燈時分

  1931年,江南的承平歲月依依暖暖如一春花事之無限。

  四月,陌上桃花漸歇,桅子花滿山漫開如垂天之雲。春江漲綠,水面拉寬略如淡水河。江有個名字,叫汩羅江,水上浮着倏忽來往的小船,他的家離江約需走一小時,正式的地名是湖南湘陰縣白水鄉晏家沖。家裏有棵老樟樹,樹上還套生了一株梅花。黃昏時分年輕的母親生下這家人的長孫。五十二年後,她仍能清楚的述起這件事:

  "是酉時哩,那時天剛黑,生了他,就掌上燈了。"

  漸漸開始有了記憶,小小的身子站在繡花子繃子前看母親繡花。母親繡月季、繡蝴蝶,以及燕子、梅花。母親繡大一點的被面、屏幢就先畫稿子,至于繡新娘用的鞋面枕套竟可以随手即興直繡下去。繡到一半,不免要停下來料理一下家務。小男孩一俟母親走開,立刻抓起針往白色緞面上紮下去。才繡幾針,母親回來了,看看,發覺不對,而重拆是很麻煩的。繡花當時是家庭副業,哪容小男孩搗蛋玩這種"侈的遊戲",所以按理必須打一頓。隻是打完了,小男孩下次仍受不了誘惑又從事這種"探險",怎樣的蔥綠配怎麽的桃紅?怎樣以線組成面?爲何半瓣梅花、半片桃葉,皆能于光暗曲折之間自有其大起伏大跌宕--這樣繡了挨打,打完又繡,奇怪的是忽有一天母親不打人了,因爲七八歲的小男孩已經可以繡到和母親差不多的程度了。

  家裏還織布染布,煮染的時候小男孩總在一旁興奮的守着。如果是染衣服,就更講究些,母親懂得如何在袖口領口口袋等處綁上特殊的圖案,染好以後松開綁線,留在藍布或紫布上的白花常令小男孩驚喜錯愕。

  比較簡單的方法是在夏未把整疋布鋪在蓮花池畔,小男孩跳下澉子去挖藉泥,挖好泥漿以後塗在布上曝曬。幹了就洗掉,再敷再曬。五六遍以後粗棉布便成了夾褐的灰紫色。家裏的男人幾乎都穿這種布衣。

  還放牛,還自己釀米酒、撿毛栗、撿菌子、撿栀子花結成的栀實。日子過得忙碌而優遊--似乎知道日後那一場别離,所以預先貯好整個一生需用的回憶。

  十五歲讀初中,學校叫汩羅中學,設在屈子祠裏。祠就在江邊上,學生飲用的便是汩羅江水。做父親的挑着一肩行李把兒子送到祠中,注了冊,直走到最後一進神殿,跪下,對着陽雕金字"楚三闾大夫屈子之神位"叩了三個頭,男孩也拜了三下。做父親的大概沒想到磕了三個頭後,這中國的詩神便收了男孩爲門徒,使男孩的一生都屬于詩魂。

  起先,在十歲那年,男孩曾跟宋容先生教授讀過《左傳》和《詩經》,宋教授從北大回鄉養病,男孩在他家看到故宮的出版品和文物圖片,遂悠然有遠志。他不知道二十七年以後他自己也進入故宮,并且在呂物研究之馀也是《故宮文物月刊》的編輯委員。他回想起來。覺得遇見宋先生是生平最早出現的大事,另一件大事則是在理化老師家讀到了長沙出版的新文學雜志,知道世上有小說、散文和詩歌。

  1948年,從軍。長沙城的火車站裏男孩看着車窗外的舅舅跑來跑去在滿月台找他,想抓他回家,他狠心不顧而去。在兵籍簿上他寫下自己的名字。因而分到一枚框着紅邊的學兵符號佩在胸上,上面寫着"袁德星"。2、"到西安城外,娶一漢家平民女子……"

  而同一年,遠方另有一男孩才一歲,住在西安城的小雁塔下,和他生命相系的最早的這條河叫渭水。

  外曾祖父那一代在西安做知府,慈禧逃庚難那一年還是他接的駕。大概由于擁有這麽一種家世,他被娶了一個大有期許意味的名字:蔣勳。

  辛亥革命之後,身爲旗人的外曾祖父那一代敗落了。外曾祖父臨死傳下遺命,要兒子必須娶個西安城外的漢家女子,平民出身,刻苦堅忍的那一種,家道才有可能中興起來,外婆就這樣嫁過來。外祖父顯然不太愛這位妻子,一徑逃到燕京大學去念書了。但這位外婆倒真是過日子的一把好手,丈夫不在,她便養它一窩貓。日本人侵華的那些年,西安城裏别家沒吃的,她卻能趁早晨城門乍開之際,擦身偷擠出去。一出城,她便如縱山之虎,城外到處都是她的鄉親朋友,弄點糧食是不成問題的,後來她又把大屋子劃成一百多個單位,分租給人,租錢以面粉計,大倉房裏面粉堆得滿滿的。

  看到小外孫出生,她極高興,因爲小男孩已有哥哥,她滿心相信可以把孩子胱給母系,所以格外疼愛。西安城裏冬天苦冷,她把小嬰兒綁在厚棉褲的褲裆裏,像一串不容别人染指的鑰匙。

  母親當年念了西安女子師範,畢業典禮上的那首歌她一直都在唱:"我們今天是桃李芬芳,明天是社會的棟梁。"她還有一把上海來的蝴蝶牌口琴,後來因爲窮,換了面粉,事後大約不免有秦瓊賣馬之悲,也因此每和父親吵架,都會把"口琴事件"搬出來再罵一遍。

  中國民間女子的豪闊亮烈,蔣勳是在母親身上看到的。

  她到台北的"故宮博物院"去參觀,看到那些菲薄透明的瓷碗,冷冷笑道:

  "這玩意啊,我們家多的是,從前,你外婆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摔它一個。"

  看到貴婦人手上的翡翠,她也笑:"這算什麽,從前旗人女子後腦勺都要簪一根扁簪,一尺長咧,純祖母綠,放在水裏,一盆盡綠--這種東西,逃難的時候,還不是得丢嗎?丢了就丢了就是了。"

  母親有着對美的強烈直覺和本能,卻能不依戀,物我之間,清淨無事。

  往南方逃亡的時候,到了福建,從長樂上船。小男孩哭,母親把他藏在船艙下面,吓唬他不準再哭了--早期的恐懼經驗在後來少年的心裏還不斷成爲夢魇,他時時夢見古井,夢到驚惶的窒悶和追捕。

  暫時住在西沙群島一個叫白犬的地方,好心的打魚人有時丢給他們幾尾魚,日子就這樣過下去。奇怪的是,許多年後,做姊姊的仍然戀戀不舍想起那些漁人分給他們的魚:

  "好大的鱿魚啦,拿來放在灰裏煨熟--哎,那種好吃……"

  終于,全家到了台灣,住在大龍峒,渭水換成了淡水河,孔廟是小男孩每天要去玩的地方。至于那輕易忘掉翠簪的母親甯可找些胭脂來爲過年的饅頭點紅,這才是真正的人間喜氣。3、失蹤的湖

  1952年,小女孩九歲,住在一個叫灣仔的地方。逃學的坡路上有雜色的馬纓丹,剛剛夠一個小女孩爬得上去。熱鬧的街角有賣涼茶的,她和妹妹總是去喝--爲的是賺取喝完之後那粒好吃的陳皮梅。當然,還有别的:例如迷途的下午被警察牽着回家時留在手心的溫暖,例如高斜如天梯的老街,例如必須卷起舌頭來學說廣東話,例如假日裏被年輕父親帶去溗疄惩嫠南矏偅缬⒂洸栊心欠莅苍敺泰的老店感覺……然而,這一家人住在那棟樓上是奇怪的--他們是蒙古人,整個灣仔和整個港島對他們而言,還不及故鄉的一片草原遼闊,草原直漫到天涯,草香亦然,一條西喇木倫河将之剖爲兩半,父親和母親各屬于左岸和右岸,而伯父和祖父沿湖而居,那湖叫汗諾日美麗之湖(汗諾日湖系蒙語"皇帝之湖"的意思)。二次大戰前日本某學術團體曾有一篇《蒙古高原調查記》,文中描述的湖是這樣的:

  沿途無限草原,由遠而近,出現名曰汗諾日美麗之湖,周圍占地約四華裏,湖水清湛斷定爲一淡水湖,湖上萬千水鳥群栖群飛,牛群悠然飲水湖邊,美景當前,不勝依戀……

  但對小女孩而言,河亦無影,湖亦無蹤,她隻知道灣仔的眩目陽光,隻知道下課時福利社裏蘇打水的滋味,五年之間,由小學而初中,她的同學都知道她叫席慕容,沒有人知道她真正的名字叫穆倫·席連勃,那名字是"大江河"的意思。

  讀到初一,全家決定來台灣,住在北投的山徑,那一年是1954年,她11歲。4、湖口街頭初綻的梅幅

  那一年,袁德星早已輾轉經漢口、南京、上海而基隆而湖口,在島上生活五年了。"受恩深處便爲家",他已經不知不覺将湖口認作了第二故鄉。

  也許因爲有個學了點裱畫的朋友,他也湊趣畫些梅花、枇杷讓對方裱着玩,及至裱好了兩人又拿到湖口街上唯一的畫店去懸挂,小鎮從來沒出現這種東西,不免轟動一時--算來也許是他的第一次畫展,如果那些初中時代的得獎壁報不算的話。

  楚戈這筆名尚未開始取,當時忙着做的事是編刊物、到田曼詩女士家去看人畫畫、結交文人朋友。1957年,他拿畫到台北忠孝西路去裱,裱褙店的人轉告他說有人想買此畫,遂以六百元成交,那是生平賣出的第一張畫,得款則夠自己和朋友們大醉一場。

  仍然苦悶,一個既不能回鄉也不能戰死的小兵,在一個偶然的機會裏他将赴南方,當時他的一位老大哥趙玉明也報了名,别人問他原因,他說:

  "不行啊,袁寶報了名,他那人糊裏糊塗,我不跟着去照顧他怎麽行呢?"

  結果雖然沒有成行,好在他卻在知識和藝術的領域裏找到了更大的挑戰!戈之爲戈,總得及鋒而試啊!5、密密的芙蓉花,開在防竅洞上

  搬進村子的第一天,蔣勳就去孔廟看野台歌仔戲。母親一向喜歡河南梆子,所以也去了。一面看,她一面解釋說起來:

  "這是《武家坡》啊!"

  母親居然看得懂用閩南語唱的歌仔戲,也是怪事。家居的日子,母親是講故事的能手。她的故事有時簡單明了。如:"那王寶钏啊,因爲一直挖野菜來吃,吃啊,吃啊,後來就變成一張綠肚皮……"

  她言之鑿鑿,令人不得不信,也有時候,她正正經經講起《聊齋》,鄰居小孩也湊進來聽。弟弟又怕又愛聽,不知在哪一段**上吓得向後翻倒,頭上縫了好幾針,這事讓爲人笃寮的父親罵了又罵。

  每到三月十二日,公家就發下樹苗,當時規定家家要做防空洞,幼年的蔣勳和家人便把分到的芙蓉插在防空洞上。芙蓉一大早是白的,漸漸呈粉紅,最後才變成豔紅。此外又家家種柳,柳樹長得潑旺如熾。防空洞當然一次也沒用過,卻變成小孩遊戲的地方,在裏面養鳥,養烏龜,連鴨子也跑進裏面去秘密的孵了一窩蛋,小孩和鴨子共守這份秘密--及至做母親的看到憑空冒出一窩小黃鴨,不免大吃一驚。

  所謂戰争,大概有點像那座防空洞,隐隐的座落在那裏,你不能說它不存在,卻竟然上面栽上芙蓉,下面孵着鴨子,被生活所化解了。男孩穿花拂柳--咱跑到淡水河提上去放風筝,跑得太快,線斷了,風筝跨河而去。他放棄風筝轉頭去看落日,順便也看跟落日同方位的觀音山,觀音凝靜入定,他看得呆了--那一年,他小學四年級,10歲。6、我可不可以來學畫?

  14歲考上台北師範,席慕蓉背個大畫架,開始了她的習畫生涯。那一年,楚戈開始努力看畫展和畫評,後來因爲覺得别人說的不夠鞭辟,便自己動手來寫。而13歲的蔣勳出現在民蟹⻊仗幍慕淌已Y,站在老畫家的面前問說:

  "我沒有錢出學費--可不可以來學畫?"

  老畫家凝望了少年一眼,點頭說:

  "可以啊!"

  1966年,楚戈退役,考入藝專夜間部美術科,而蔣勳,這時候剛開始念文化大學曆史系。畢業以後,又讀了文化的藝術研究所,1972年,25歲的他啓程赴巴黎。

  "以前我以爲西安是我的鄉愁,飛機起飛的刹那才知道不是,台灣在腳下變得像一張小小的地圖,那感覺很奇怪,我才知道西安是我爸爸媽媽的鄉愁,台北才是我自己的鄉愁啊!"7、回

  終于能回國了,那一年是1970年,心中脹着喜悅,腹中懷着孩子,席慕蓉覺得那一去一回是她生平最大的關鍵。

  蔣勳回國則是在1976年。

  楚戈也回來了--雖然他并未出國。許多年來,他一向縱身于現代詩興現代畫的巨浪裏。但從1968年供職台灣的"故宮博物院"開始,卻陸續發表了不少有關青銅器的論文。1971年,他在《中華文化複興月刊》上辟欄連續寫了兩年《中國美術史》。認識他的人不免驚奇于他向傳統的急遽回歸,但深識他的人也許知識,楚戈的性情是變中有不變,不變中有變的。

  1981年,蔣勳出版《母親》詩集,在序文裏,他說:

  我讀自己第一本詩集《少年中國》,發現有許多凄厲的高

  音,重複的時候,格外臉紅。

  接着他又說:

  這幾年我在大屯山下,常常往山上走走。一到春天,地氣暖了,從山谷間氤氲着雲風,幾天的雨,使溪澗四處響起,嘩啦嘩啦,在亂石間争竄奔流,在深窪之處彙聚成清澈的水潭。……我觀看這水,隻是看它在動、靜、緩、急、回、旋、崩、騰,它對自己的形狀好像絲毫沒有意見,在陡直的懸崖上奮力一躍,或澄靜如處子,那樣不同的變貌,你還是認得出它來,可以回複成你知道的水。

  我對人生也有這樣的向往,無論怎樣多變,畢竟是人生。

  我對詩也有這樣的向往,無論怎樣的風貌,畢竟是詩,不在乎它是深淵,是急湍,是怒濤,是溋鳎允窃姡辉谟谒淖兠玻谟谀阒浪梢曰匮}成詩。

  回來的不隻是從前那個離去的蔣勳,還要更多,多了一整腔沉潛的關情。1983年,他接受了東海大學美術系系主任的職位。

  至于席慕蓉,她在一個叫龍潭的地方住了下來,畫畫、教書、寫詩并且做母親。前後開的畫展分别是人像系列、明鏡系列、荷花系列、夜色系列。

  楚戈的情節發生了一點變化,1986年底他發現自己得了鼻咽癌,此後便一隻手抗癌,一隻手工作,且戰且前卻也出版了三本書,出過四趟國,開了港、台五六次畫展。8、各在水一方

  1986年,蔣勳爲畢業班同學開了一門課名叫"文人畫",他自己和楚戈、席慕容合授此課。屬于渭水和淡水河的蔣勳,屬于汩羅江和外雙溪的楚戈、屬于酋喇木倫和大漢溪的幕蓉,本是三條流向不同的河,此刻卻在交會處沖積出肥腴的月灣土壤。

  "學生受了四年的專業訓練,"蔣勳說,"我現在着包的不是要爲他們再'立'什麽,而是要爲他們'破',找三個人來開這門課,就是要爲他們'破一破'!"

  受惠的不隻是學生,三個老師也默默欣賞起彼此的好處來。那屬于蒙古高原的席慕蓉,可以汲飲汩羅之水,那隸籍福建卻來自西安小枞塔的蔣勳可以細澤草原的秩序,至于那來自楚地的楚戈亦得聆聽大度山的情歌。屬于原來不可能相逢的人物,在他鄉相知相遇,并且互灌互注,增加了彼此的水量與流速,形成一片美麗豐沃的流域。9、溪谷桃李

  1987年4月,沿太魯閣公園的綠水、文山、回頭彎、九梅一路走下去是桃塞溪和整片石基的河床(原名陶塞,此處是故意的筆誤)。再往前走,則是密不透天的桃花,桃花開得極飽滿的時候雄峙如一片頗有曆史感的故壘。躺在樹下苔痕斑斑的青石上看睛空都略覺困難--那天,教室便在花下。

  "席老師,"一個女孩走來,眼神依稀是自己二十年前的困惑,"這桃花,畫它不下來,怎麽辦?"

  "畫不下來?"她的口氣有時剛決得近于兇狠,"你問我,我告訴你,我自己也畫它不下來呀!誰說你要畫它下來的?你就真把它畫了下來,又怎麽樣?"

  "畫家這行業根本是多馀的!"爬到一塊大石頭上的蔣勳自言自語的宣布,這話,不知該不該讓學生聽到。忽然,他對着一塊滿面回紋的石頭叫了起來,"你看,這是水自己把自己畫在石頭上了。"

  楚戈則更無行無狀,速寫簿上一筆未着,卻跟一位當地的"蓮花池莊主"聊上了,一個勁的打聽如何來此落地生根。

  "山水,"蔣勳說,"我想是中國人的宗教。"

  那山是座落于大劫大難與大恩大砣之間的山,那水是亦悲激亦喜悅之水。那山是增落青天之外淡然複兀然的山,那水是山中一夜雨後走勢狂勁直奔人間不能自止的水--各挾其兩岸的風景以俱來。

  一陣風起,懸崖上的石楠撒下一層紅霧,溪水老是揀最難走的路走,像一個自己跟自己過不去的藝術家,弄得咻咻不已,師生一行的語音逐漸稀微,終至被風聲溪聲兼并,納入一山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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